箜篌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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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晓龙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(郭啸天x迟瑞)全文

  (上)


  满春园外,一辆小轿车缓缓停下,前座的司机动作殷勤地下了车,将后座的车门打开,半弓着腰地将人请出来,末了还不忘周到地伸手在车顶伸手虚挡一下,生怕那人磕了碰了似得。

  

  一个男人下了车,因为司机的背影遮挡,只能见到一角月白的长衫。

  

  满春园那些在外揽客的莺莺燕燕这些年迎来送往的,早已练就了一双识人的火眼金睛,虽还看不到来人,但看这架势,来人非富即贵,忙一个个地凑上前招呼。

  

  是个年轻的公子哥,个高且瘦,一身长衫虽然样式简洁素净,但用料细节无一不精,胸前还挂着一条细细的怀表链,一看便价值不菲;右手无名指上带着一个红玛瑙的戒指,成色极好,衬得肤色莹白。

  

  他一下车便脱了帽子,随手交给了司机,一扬下巴,司机便会意地将车开走了。

  

  直到这时,诸人才看清了他的样貌。他的肤色很白,五官棱角分明,却很是温和,低眉敛目的样子沉静儒雅。这人的一张脸上数眉眼生的最好,睫毛在双眼下方投映出一片浓密的阴影,像是浓墨重彩的一副山水画一样。

  

  姐儿们没读过多少书,当然说不出什么诗意的形容,只是觉得这个人不但有钱,长得也好看,简直是最理想的恩客人选,忙将他团团围了一圈,十二万分的热情道,“少爷来啦,快里面请!”

  

  说着,一个个温软的躯体带着刺鼻的香气贴了上来。

  

  迟瑞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,侧身避开了这些人,自己进了门。

  

  老鸨远远一见这一身长衫,便挥着手绢热络道,“这不是迟少爷么,您可算是来啦,程少爷可在上面等您老半天了!”

  

  迟瑞微一点头,提着下摆上了楼。

  

  这个地方他的确是不喜欢的,不过这回来,却是因为程二将酒席设在了这里,他为了织布工厂租地的事有求于人,也只能将就。

  

  果然,席间程二拿定了他一定要租这块地,坐地起价,不断为难。

  

  迟瑞按捺着脾气,正欲提高条件,却听屋外老鸨高声喊,“新来的姑娘,开.苞叫价了啊!”

  

  程二一摇扇子,“诶,走,看看去,爷我就喜欢雏.儿!”

  

  迟瑞沉着脸,只得随他出屋。他知道程二的意思,只有将他看上的那个姑娘买下,供程二乐呵一宿,今儿他们谈的事才会有转机。

  

  这块地他是必须拿下的,不然他花大价钱买的机器和雇的工人都亏了,这是拿捏住了他的要害的了啊。真是个龌龊玩意儿。

  

  迟瑞心中不屑,却只能在堂下竞价叫喊的时候也举起手,干脆利落道,“五百大洋!”

  

  哄哄闹闹的堂下顿时一静,这可比刚刚的价格完全翻了一番啊,原先还在喊价的人看迟瑞这般财大气粗,一时没人敢继续叫价。

  

  老鸨高兴坏了,没想到顶多三百就能卖出去的姑娘,能卖这样的好价钱,高声问道,“五百一次,五百两次……五百……”

  

  “五百零一大洋!”清朗的男声从另一边传来,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笑意。

  

  迟瑞循着声儿望去,是隔壁包厢的客人也出来了,郭啸天正靠在栏杆上,看见迟瑞一个冷冷的眼刀横过来,不但不恼,反而冲他笑得更开怀了。这人长得极俊,剑眉星目,笑起来的时候眼中像是含着辰星,双眼亮极了,让人挪不开视线。

  

  只可惜迟瑞不待见。

  

  “六百大洋!”迟瑞撇过脑袋,再度举手。

  

  “六百零一大洋~”懒洋洋的声音立马跟上。

  

  迟瑞脸上黑沉沉的怒气几乎肉眼可见,咬牙一字字道,“八百大洋!”

  

  “八百零一大洋~”几乎是迟瑞话音刚落,郭啸天便开口道。

  

  老鸨心里简直乐开花了,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,不让自己看起来逃过扭曲,乐道,“八百零一!还有要加价的吗?八百零一,一次……”

  

  其实郭啸天一出包厢时,在场的很多人就将他认出来了。这不是金城刚继任大帅的那位吗。两月前郭大帅突然去世,是这位继承了父亲的衣钵。

  

  这新任的大帅年轻有为,刚刚在北平念完军校,继任之后一直没什么动静,也没见露脸,前两日才出现在众人眼前,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,气度不凡,又有那样令人心动的样貌,自从他继承了金城的军事大权之后,金城的这些权贵都在琢磨着将闺女嫁过去。

  

  在场这些人,别说是没有这份钱了,就算真有这么些大洋,也不敢傻到跟这位争一个小姑娘。郭啸天想要什么,只要是勾勾手指,都有无数人赶着去送,哪敢跟他抢呢?枪子儿可是不认人的,没看副官在旁边笔挺的站着呢?

  

  是以,所有人都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迟瑞。不明白迟家这位一向精明的大少爷究竟是抽了什么风,竟是和他杠上了。

  

  迟瑞横了横心,“一千大洋!”

  

  这钱都够买了这个姑娘了。

  

  这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最底线了,前期投入的成本已经够多,他不可能拿出再多的钱讨好程二。迟瑞这句话是瞪着郭啸天,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,这人若是再不知轻重地和他抬杠,他可饶不了他。

  

  郭啸天顶着他杀人似的目光,依旧笑得眼角全是褶儿,促狭道,“一千……零二大洋!”

  

  迟瑞黑了脸,重重的一拍栏杆,脸色沉的吓人,他惯是个不会讨好人的,今天为了程二这样叫价已经让他难以忍耐,当下连程二都不管了,拂袖而去。

  

  去你的!

  

  郭啸天,你混账!

  

  迟瑞走路带风,几步便走出了满春园,不顾身后传来的呼唤声。

  

  他现在可一点都不想搭理他。

  

  不过,军人体质到底比娇生惯养的少爷强,不过几步,郭啸天便从后边追了上来,一把拽住了迟瑞的胳膊,看见了迟瑞黑沉的脸色,才有些惴惴问道:“生气了?”

  

  迟瑞怒道:“郭啸天,好玩儿吗?”

  

  郭啸天轻咳一声,平日颇厚的面皮上难得看出三分羞赧,“我这不是怕……哎,这种地方的姑娘都不干净,沾了身多脏啊。万一再带点病什么的…嘶…”

  

  迟瑞张张嘴,发现自己对着这人简直无话可说,又闭上了嘴巴。再看他一眼,简直要气炸了。恰好门口的黄包车眼尖地迎了过来,迟瑞招招手,气呼呼地坐上了车,留了郭啸天一人在原地发愣。

  

  “大……大帅?”副官追了上来,小心翼翼地试探道。

  

  “小吴,你帮我查查,他今晚旁边那人是谁,来这干嘛的。”郭啸天也敛了笑意,盯着远去的黄包车,灼灼的目光几乎要将那车篷烧穿。

  

  他是远远看着迟家的车,瞅见了迟瑞,才跟到这的。谁成想,居然一路跟到了这,还看见他叫姑娘!

  

  啧,看样子好像是……办错事了。郭啸天摩挲一下自己的右手,手背上还捆着一圈白色的绷带。


  (中)

  

  昨夜在满春园的举动,果然是将程二彻底得罪了。迟瑞心中恼怒,命下人将某位大帅差人送来的赔礼都扔出了迟家大门。

  

  迟瑞的祖母看得心惊肉跳,拄着拐杖跟在后面道,“瑞儿啊,你这是做什么呀!这可是新上任的大帅,这些当兵的我们迟家小门小户,得罪不起啊!你就是不领情,也不能,就,就这么扔了吧?”

  

  迟瑞背着手,冷冷一哼。眼瞅着下人将东西都扔出门外,心情这才畅快了些。

  

  搅了我的生意,赔点礼就算了吗,当他迟瑞多好欺负呢!

  

  迟老太这才反应过来:“对了瑞儿,你是怎么认识郭大帅的,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?”

  

  迟瑞搀着老太太,眨巴眨巴眼,无奈地温声回道:“奶奶,您放心吧,不会有事的,啊。”

  

  “你还没回答我,你是怎么认识人家的?”

  

  “没什么,奶奶。”迟瑞不动声色地向桂儿使了个眼色,对方立马乖觉地上前扶住老太太,“之前孙儿算是于他有点小恩,除此之外并无什么交情。”

  

  算是有点小恩,并无什么交情?

  

  门外赔笑站着的副官恰好听见了这句话,再抬头一看,只能看见迟家大少爷的背影了。顿时笑容变得十分勉强。

  

  副官心中一苦,都怪他多嘴,眼尖看见迟少爷也就算了,还给大帅指了指;指了指也就算了,还出什么馊主意!

  

  完了,郭大帅要扒我的皮!副官心中只剩下这一句话,但面上只能故作潇洒地看也不看地上的礼物,也转身走了。

  

  迟瑞没打算交代。这要是让他奶奶知道,这位郭大帅还曾经一身血迹地深夜翻墙进过迟府,怕是要吓得夜不安寐,还是不说的好。

  

  更何况现在提起郭啸天,他就想起来昨晚在满春园的事,烦得很。

  

  迟瑞对老太太道,“奶奶,我还有事儿,先走了啊。”

  

  迟老太太点了点头,目送他远去。

  

  今天是交货的日子,他在北平买了一批新的纺织机器,约好了今日中午在城外驿站收货。迟瑞到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,驿站外还有不少熟人,都是金城的老板,想必也是来收货的。

  

  迟瑞堆上半真半假的笑容,拱手上前,同一个个老板们打了招呼,果然在人群中也见到了一脸不善的程二。

  

  反正都撕破了脸,迟瑞索性连笑都不笑了,在听到对方的威胁之后,靠近了他低声道,“程二,你要是敢动我的工厂的话,我把你们程家大院给拆了!”

  

  程二被他阴冷的表情震得一愣,随即恼羞成怒道:“你敢!”

  

  地在他手上,只要他扣着不给,迟瑞再有能耐,能翻出天去?

  

  正说着,突然平地一声枪响,伴着下人惊恐的声音,“不好了,土匪来抢货了!”

  

  众人大惊,只见一队骑马的高大汉子在尘土飞扬中驱马奔来,约莫二十人,有的持枪,有的持刀棍,来势汹汹。这些人竟是二话不说,举枪便将货物旁边还在卸货的人打死了几个。

  

  领头的那人一脸剽悍,长脸上带着墨镜,杀人如同切菜砍瓜一般利落,显然是没少干。

  

  老板们一个个吓得四散奔逃,少数人稍稍抵抗便被一个枪托打得头破血流。迟瑞带着阿四逆着恐慌奔走的人群往回走,阿四虽然着急,但拽也拽不住,只见迟瑞顺手将顾老板拽到身后护着,到了自己的机器旁,又利落地躲过了两个土匪的攻击,顺手躲过一把砍刀,将两人砍伤。

  

  “少……少爷?”阿四看得有些楞,他可从来不知道一向看起来有些文弱的自家少爷,竟还会上那么一两招。

  

  旁边的土匪见到此地的情景,纷纷围了上来,成了合抱之势,将他们围在中间。

  

  然而让阿四更为惊讶的是,迟瑞不但不慌,反而沉了沉脸,从怀中掏出一把漆黑的袖珍小枪,砰砰砰地朝人开了几枪!

  

  显然迟瑞的枪法并不如何纯熟,不过距离太近,土匪们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文弱商人手中还能有枪,竟是被打死了几个。

  

  另一边,土匪首领向天一听枪响,忙赶过来,看见自己人竟然眨眼间被打死了几个,一脸暴戾地端起了枪,瞄准了迟瑞。

  

  没想到在他们看来毫无反抗的一群商人中,竟然有人会有枪,还伤了他们兄弟,今天说什么他也得杀了这个人!

  

  “少爷!”阿四见机快,拼死一扑,声音几乎叠着枪声响起,然而还是有些晚了。

  

  只听迟瑞闷哼一声,小臂上被流弹擦伤,血液瞬间就顺着小臂淌了下来。

  

  向天狞笑着又举起了枪,这回,他不会再失误了……

  

  迟瑞首当其冲,避无可避,不禁在心中暗叹,自己这条小命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交代在这荒郊野外了……

  

  “嘭!”又是一声枪响,伴着马蹄踢踏的声音,预想中的疼痛一丝都没感受到,反而腰间一紧,旋即感觉到身体腾空。

  

  迟瑞惊讶地睁开眼睛,只见自己竟然是被来人捞上了马,耳边传来那人熟悉的含笑调侃声,贴近了低沉地传入耳朵,“枪给你,可不是这么用的!”

  

 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,郭啸天带人赶到,刚刚那枪是郭啸天开的,正中向天的后心,土匪们见局势不妙,忙带着大当家的慌慌忙忙地跑了,全然没了来时嚣张不可一世的模样。

  

  郭啸天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,军帽上带着郭军的军徽,皮带勾勒出了劲瘦的轮廓,上边还别着枪和军刀,蹬着军靴坐在马上,四周都是他的下属,威风凛凛。

  

  两人身高相近,这个角度刚刚好能看到对方的侧脸,迟瑞的脸色有些白,好像还没反应过来,受了惊般眨眨眼,浓密的长睫如同两把小刷子,挠得郭啸天那心里要命地痒,“恨他们不,给你出气!”

  

  收在迟瑞腰间的手不但没松,反而得意地紧了紧。正愁怎么赔罪呢,今儿就来了一出英雄救美,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啊~

  

  迟瑞的枪伤还在流血,痛得面色发白,一个字都没往外蹦,郭啸天在怀中忽然嗅到了一丝血腥气,低头一看,笑容一凝,面上骤然变色:“你受伤了!”

  

  您才看见呢,这不是废话么?迟瑞脑门上的青筋欢快地跳了跳,再次为郭大帅粗糙的神经无言以对。

  

  郭啸天的脸色冷得可怕,从迟瑞手中拿过枪,对着逃跑几个土匪的背影瞄准开了枪,那几人应声而倒,急速地滚下马,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。

  

  他咬牙切齿道,“便宜他们了!”

  

  旋即一勒马,一手扶着迟瑞,另一手狠狠扬起马鞭一抽,急道:“先回府,驾!”


  (下)

  

  “我来。”郭啸天将人扶到沙发上,从大夫手中拿过剪刀,小心地将袖子剪开。

  

  郭啸天在大夫揭开伤口处的碎布时,忙凑近看了看,松了口气,心道还好只是擦伤,如果是贯穿伤,迟瑞不知道要遭多少罪。

  

  他颇通医理,知道这种擦伤,只需要清干净创口的铅,再包扎一下,十天半月就能养好,算不得什么大伤。

  

  这心一松,因为紧张而浆糊了半天的脑子突然就转了过来——迟瑞,来他府上了!

  

  “大夫,我家少爷这伤?”阿四凑上前急道。

  

  大夫捻了捻羊角胡子,沉吟了一下:“这位先生这伤不算什么……”

  

  “——不算什么小伤。”郭啸天打断了对方的话。

  

  先生一愣,一时不知道自家大帅这是什么意思,却看见郭啸天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十分促狭地对他挤了挤。

  

  见迟瑞半信半疑,郭啸天一本正经地续道:“这伤怎么着,也得养个把月——啧,你别瞪我,我说的可是实话——而且伤口不能沾水,右手估计也得有一阵子不能用了。

  

  你说是吧,许、大、夫?”最后几个字是转向大夫说的,一字一顿,那笑脸怎么看都笑得有些狰狞。

  

  徐大夫被莫名其妙的杀气吓得一愣,忙不叠附和道:“大帅说的都对,呃,都对!”

  

  老头儿就是上道儿,回头可得让账房多给点月钱。郭啸天满意地点点头。

  

  “少爷,这可怎么办?是阿四不中用,让少爷受伤了。”阿四不明所以,一听伤势比他想象中更严重,急得快哭了。

  

  迟瑞皱皱眉,按住了大夫为他包扎的手欲起身,叮嘱阿四道,“没事,等会回去从偏门走,不要同奶奶提起今天的事,知道了吗?”

  

  “少爷……”

  

  郭啸天忙拦住他,“你要做什么,就这样回迟府吗?”

  

  迟瑞一脸疑惑,虽然没开口,但脸上明晃晃地写着“不然呢”。

  

  郭啸天顿了顿,看到迟瑞这样见外的模样,心里莫名有点难受,“迟瑞,你可是救过我的小命,不用跟我这么客气。不然你看这样如何,你就先暂时住在我这里,等到伤好了再回去。”

  

  迟瑞抿了抿唇,刚要张嘴,郭啸天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,抢先道,“当然,如果留得时间长了,迟老太太担心也是必然的。那在这将养十天总不为过吧,就十天,十日之后只要小心些,应当是看不出来有伤的。

  

 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,我等会嘱咐副官跟阿四回去一趟,就说……”郭啸天略一思索,“就说你们在金城外助我剿匪有功,被我带回来了解情况,以便助我一臂之力,为了防止泄露军机,就先住在大帅府了。至于迟府,我也会派人前去保护的,以防山贼报复,你不必担心。”

  

 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,既顾及了他,连家人都为他设想地极为周到,这样用心,迟瑞又不是块木头,自然感受得到。

  

  “不必这么麻烦。”迟瑞迟疑地说,然而心里却明白,眼下这怕是最好的处理方式。

  

  郭啸天轻轻将手盖在迟瑞的左手上,低垂着眼睫,眼神又热又亮,迟瑞能在那双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,温柔又不容拒绝地说道,“那就这样定了。”

  

  说完,在迟瑞抽手之前,又自觉地将手挪开,只是指尖顺手在白净的手背上划了一下,动作和表情极其自然,仿佛刚刚只是不经意地碰到一样。迟瑞一愣,缩了缩指尖,又看了一眼郭啸天如常的神态,暗道自己真是想太多了,思索一阵,便点了点头。

  

  郭啸天见他同意,眼角都笑出了褶子,接过大夫手上的活,将绷带绕了几圈,轻轻系上,“还疼吗?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
  

  他自己在军校摸爬滚打的时候,也没少吃过亏,受了伤不也就那么回事,怎么轮到迟瑞身上,反倒是比他自己受伤都难受。

  

  一边包着,郭啸天抬头觑了觑迟瑞脸上的神色,“昨天晚上那事儿,我不是故意的。后来我才知道,程二也在那,我已经派人敲打过他了,他再敢为难你,便是同大帅府作对。

  

 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担心,只要在我这好好养着就成,你太瘦了,怎么也得在这养胖点再回去。”

  

  副官什么时候见过郭啸天这么柔情小意的体贴模样,登时看得一愣一愣的,直到他不经意间一个眼刀子横过来才醒了神,拉着大夫和阿四出了客厅。

  

  简直是教科书般的罗曼蒂克!副官想起了前两天才学到的这个时髦词,不禁在心中为郭啸天竖起了大拇指。

  

  人都走了之后,迟瑞才说:“程二的事情,用不着你管,我自己能解决。商人有商人的方式,一旦你介入,剩下那些人怎么敢再跟迟家做生意?”

  

  郭啸天一笑,“我知道,不然就不止是敲打敲打了。”

  

  “你……”迟瑞并不喜欢旁人用这样的方式来干预他的事,皱眉还欲再说,却感觉精力越发不济,竟然还来不及说完,便觉睡意沉沉,靠着沙发睡着了。

  

  郭啸天见迟瑞睡沉,便解下披风将人裹了,打横抱上了二楼的房间。

  

  他早在迟瑞的水中放了安眠成分的药,数着时间也该起作用了。正是伤后,他早就料到了迟瑞会絮絮叨叨,与其想这些伤神,还不如先让他休息。

  

  竟然就这样将人骗回来了。郭啸天看着陷入绵软蓬松的被枕之中的迟瑞,内心一片柔软。虽然知道这样想不对,但还是有些微妙地庆幸今日那些土匪这一闹,将喜欢的人轻易地拐了来。

  

  在认识迟瑞之前,郭啸天已经十多年没有回到金城,他先是读的医,后来又去念了军校。这次回来是因为听闻父亲身体不适,他知道不少人惦记着大帅的位置,因此一路小心翼翼,终于到了金城。

  

  没想到,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却是最危险的地方,在清风居落脚的时候,伙计将大门一关,抽出了刀斧,数人围攻过来。他手无寸铁,在激战一阵之后,虽然侥幸逃脱,却也身受重伤。

  

  被人追杀的时候,他循着一处后宅的矮墙翻墙而入,正好倒在了迟瑞的跟前,把正在散步的迟瑞吓了一跳。【注:10年《欢喜婆婆俏媳妇》郭啸天的原剧情】

  

  郭啸天昏迷之前说出了自己的身份,迟瑞心善,既不敢擅自联系外界,又不能眼睁睁见着人死了,只得将郭啸天安置在自家后院的一间小屋内,自己从药房取了药替他治伤。

  

  也亏得郭啸天命大,迟少爷这么不会照顾人,愣是没叫他折腾死,反而慢慢将伤养好了。

  

  直到郭啸天走了,迟府上下除了迟瑞贴身的小厮阿四,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。

  

  郭啸天临走时,再三承诺会尽快回来看他,迟瑞并没怎么放在心上,郭啸天也的确一去没了消息,那之后,迟瑞去世伯家赴宴,听说宴上来了位贵客,他进门一看,那笑眯眯坐在正堂上的不是郭啸天又是谁?

  

  席间,郭啸天已经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样子,中气十足,似乎是因为见到了迟瑞,心情颇好,对于敬酒一概不拒,表现地一片平易近人,其实只是为顺手帮迟瑞挡点酒,生怕外人看不出回护之意似的。

  

  酒过三巡之后,迟瑞借机出去透气,却在院中被背后的人一把捞了过来,借着月光一看,原来是喝得面带绯色的郭啸天。

  

  坦白而言,迟瑞是个商人,从来不做亏本之事,当初选择救郭啸天一则是因为见其生不忍见其死的缘故,另一方面,未尝不是因为郭啸天的身份,他是金城未来的掌权人,一旦助他上了位,那么迟家在金城无疑是多了一层保障。

  

  然而郭啸天却实实在在没有想这么多,他是真心感谢迟瑞的救命之恩,也在那几日的照顾中渐渐喜欢上了他。当日一别,是因为不能再拖延,待到处理完了大事,当上了大帅,第一件事便是来见迟瑞。

  

  军人出身,直白惯了,向来便是想什么便做什么。

  

  救命之恩,自然当以身相许,合情合理,理所应当,他还就赖上了呢!

  

  郭啸天以为自己在迟家临走的那番话,已经是半含半隐地表明了心迹,没成想,迟瑞当时竟然完全没听懂!

  

  “你……”迟瑞哭笑不得,“大帅,别说笑了,两个男人……怎么可能?”

  

  郭啸天正色道,“男人怎么了,你以为我在开玩笑?”

  

  说完,不等迟瑞有所反应,迅速地靠近,在淡粉色的唇上啄了一口,一触即分。迟瑞惊了一跳,往后连连退了两步,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完全不见了,捂着嘴唇震惊的模样活像是在街头被恶霸调戏了的小媳妇,哆嗦着手指你你你了半天,也没说出第二个字来。

  

  郭啸天含笑看着迟瑞的面色,明明没喝几口酒,耳朵尖先红了,再是整个耳朵,绯色一直从耳后蔓延到脖子根。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阵,大概是骨子里太过传统,虽然四周没人看见,却也呆不下去了,竟是背手转身就走。

  

  第二天,迟瑞起床之后,走到桌前坐下醒神儿,定睛一看,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,打开一看,里面有一把小枪,也不只是哪位梁上君子连夜送来的。

  


  (最终篇)


  

  金城大帅府,灯火通明,郭啸天站在自家露天的阳台外,披着军服,即便是只有一人独处,依旧是脊背挺得笔直,半刻不放松。

  

  夜凉如水,月光在平滑的地面上洒下清辉,倒映出军人挺拔的侧影,无端显出三分孤寂。

  

  “要走吗?”郭啸天侧脸问道,没有回头,却已经知道背后来人的身份。

  

  能通过大帅府重重守卫,来到自己的背后,脚步声又这么轻的,只有迟瑞了。

  

  他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衫,长身玉立地站着,一只手习惯地背在身后,眉眼间带着温润和儒雅,也许是伤刚刚好,面色还有些苍白。

  

  迟瑞上前一步,将手枪的枪柄倒转过来,递给他:“还你。”

  

  郭啸天笑容微敛,迟疑一会,接过来:“早知道这把枪会惹怒那土匪,让你受伤,还不如不给。”

  

  说着,他转过身来面对迟瑞,收了平日见到迟瑞时的嬉皮笑脸,薄唇微抿,浓密的睫毛在眼周笼出一片阴霾,双眸冷冽地像是凝着一片片碎冰,“你放心,我向你保证,一定将金城周围的土匪肃清,让你们以后再不必担惊受怕。”

  

  迟瑞点点头:“我信你能。”

  

  从郭啸天第一次睁开眼,他看见那种又热又亮的眼神,就知道这是个有野心又有谋略的人,郭啸天说到的事情,就一定有能力办到。

  

  “——可你不信我能喜欢你。”郭啸天随手将枪别到武装带上,眉眼不抬的续道,语气刻意带着点不经意,其实说得极为郑重。

  

  迟瑞被噎得一滞,他可没见过这么接话的,闭了闭眼无奈地说,“这是哪跟哪?”

  

  在养伤的这几日间,郭啸天的确是做到了无微不至,细心照料,连迟瑞的换药喂药都不用大夫,亲力亲为。语气温柔,但是动作却透露出了这人温和表面下的不容拒绝,一开始迟瑞并不习惯,过了两日便也随他去了。

  

  也许是因为经历的缘故,他照顾起人来倒是像模像样。

  

  这样的用心,说不感动都是假的。

  

  然而迟瑞并不觉得,当时对郭啸天的救命之恩,短短的几日照料,能让一个人死心塌地到这种地步。男人女人,亦或是同性之间的这种相互吸引,不过是激素一时分泌的结果,换句话说,是一时冲动。郭啸天比他还小两岁,虽然为人处世已经颇有其父风骨,但在迟瑞眼中,不过还小,一见钟情说得轻巧,能坚持多久?

  

  更何况,他还是个男人。

  

  他理了理思绪,快速将心中一时升起的酸楚强行压下,哑声说:“我觉得,你也许只是一时冲动,等到你想好了,也许就没这份心思了。你……你都不了解我。”

  

  “不。”郭啸天嗓音沙哑,“我知道的。你是金城最有潜力的商人,是你第一个提出引进织布机代替人工纺织,不顾族里的反对和外界无知之人的嘲笑,花了大价钱建织布厂。因为你知道,与其抵制洋货,不如师夷长技以制夷,只有将民族工业做好做大,才能真真正正做到经济独立,不再受制于人。”

  

  迟瑞胸膛急遽起伏几下,攥紧了拳头,无比动容,一颗心脏在胸腔中猛烈地跳动着。自从作下建厂的决定之后,他顶着内外巨大的压力和目光,虽然明白事实最后会证明自己是对的,但私心里,却总也希望哪怕能有一个人,能明白他的理想和抱负,理解他的苦衷与期望。

  

  这些事情,连那些学堂里学着最新最前沿知识的学生们,都不一定能够懂得,他是真的没想到,郭啸天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
  

  “我都知道的。很多事情。并不……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,是因为救命之恩,或是囿于皮相。所以我前两天将程二绑了,教训一顿,也不单单是因为……”最后几个字含蓄地没说,郭啸天笑眯眯地举拳到唇边,掩饰性地轻咳两声。

  

  激动过后,迟瑞有些手足无措,他向来喜欢那些温驯可爱的女人,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,只要顺从附和就好了,他也总以为,自己以后如果娶亲,应该也是位这样惹人怜爱的夫人。而郭啸天,不仅同温驯可爱这个词一点不沾边,甚至完全相反,只是……却也让他心情起伏,这种感觉前所未有。

  

  他的心里实在有点乱。

  

  “你,你让我想想。”迟瑞摇了摇头,郭啸天直挺挺地杵在这儿,实在是太干扰他的判断。

  

  郭啸天不过认真了几分钟,又恢复了在迟瑞面前的本相,本来便是月下看美人,越看越心动,此刻便没皮没脸地上前抱紧了对方,如愿的闻到了迟瑞身上清爽的味道,“给你三天时间,快点回我,不然……”

  

  低低的声音带着炙热的呼吸,骤然窜进敏感的耳道,作恶的人还故意往里吹了口气,满意的看到迟瑞下意识地抖了抖耳朵尖,然后耳朵又红了个通透。

  

  第三日晚上,算了一日帐的迟瑞带着点疲惫回屋,却发现屋里连个灯都没点上,正想唤丫鬟来伺候,却被一道黑影按到了床上!

  

  “别动!”来人特意压低了嗓音,声音粗粝,迟瑞感到后腰抵上了一块冰冷的硬物,略一思索,顿时僵住了——那是一把枪。

  

  迟瑞身处危境,倒也冷静下来,试着谈判道,“你偷偷摸进我房间,必定是有所企图,说吧,要多少钱?”

  

  冷淡的声音像是带着小勾子,挠得人心里痒痒。来人耳目清明,在黑暗中也能看到迟瑞的一双大眼睛,紧张地扑闪着,偏偏声音却这么镇定,完全不知道长长的睫毛已经出卖了他,强作冷静的模样实在是可爱。

  

  他心道,我可不是为了求财,乃是来劫色的!

  嘿嘿嘿:http://wx2.sinaimg.cn/large/e1957f19ly1fj0w1t3blvj20c846a7og.jpg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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